沿着笔直的公路向前开了四十分钟,依稀能看到贫瘠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建筑的轮廓。这一路没有再遇到别的袭击,众人提着的心放下了,但是不免有些疑惑。
“难道没有增援部队?”
林正肃以一个军人的思维判断圣女教不会善罢甘休,但是直到城镇近在眼前,他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不光没有增援部队,整个城市也安静得出奇。难道又是陷阱?所有信号都被切断,如果不是确定这里就是最近被占领的繁城镇,令月等人甚至相信这是一座鬼城。
车子在距离城镇一千五百米处停下,夏中再次发动天赋,所有人都在皮影戏背景一样的静止时空中走向城镇,这里是前往舞城市的必经之路。
然后,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出现了。
在夏中静止的时间里,一个三四十岁看起来疲倦极了的男人扛着铁锹走到马路正中央,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林正肃下意识挡在一群后辈们面前,但靳平远上前两步:“你是谁。”
扛铁锹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将铁锹支在地上,冲双手手心呸了一口口水,双手搓了搓,然后抡起铁锹开始在路边的黄土坡上挖坑。
“你是谁。”
靳平远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
这下那个男人总算有了反应:“掘墓人。”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
但是夏中的表情非常不好:“这个人是怎么移动的?”
经他一提醒,泠彩担心起来:“是啊!你的天赋失效了?”
“不可能!”夏中又试了一下,发现时间还在流动,他的天赋确实失效了。
“你们还是省省心吧。”偏红的黄沙地,以及那灰蒙蒙的建筑废墟背景下,这个双眼充血的男人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说道,“你们的所谓天赋,对我无效。不过是白费功夫。”
“当真?”夏巽上前,对准男人的左肩打了一拳。
左肩上的数字急速变化,先是迅速减少,可是在无限接近于零的瞬间,数字竟然开始暴增。最后竟然变回了原本的数值。
转身看向身旁的人,发现死亡数字竟然不见了——这个男人,只要对他使用天赋,自己的天赋就会无效!
夏巽后退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掘墓人。”
那人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脸倦容继续挖坑。
夏巽的进攻无效。
“我试一下。”小兰上前,沾血的手一巴掌拍在男人的肩膀上,可是男人的动作只是停滞了一瞬间,随后继续机械得挥动铁锹,丝毫不受影响。
诅咒之血无效,夏中与夏巽的天赋都失效了,令月也不敢轻举妄动。难道这个男人就像他说的那样,别人的天赋对他无效?可是如果消除天赋就是他的天赋,那也就意味着这个男人本身是没有杀伤力的。
既然如此……
令月还没有出手,泠彩一声断喝上前一个抱摔,男人的脖子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折弯过来,瞬间失去意识。
“搞定!”
泠彩拍拍手,一脸不屑。夏中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发现那个男人又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竟然恢复如初。
“你这家伙!是人是鬼!”
泠彩吓了一跳,林正肃则抬起手臂。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一声枪响——
“砰!”
子弹正中男人面部,如此近距离的射击,除非他是铜头铁臂,否则不可能有生还希望。
可是,众人再次震惊了。
“所以说,无效。全部无效!你们为什么就是听不懂话呢!”男人那有气无力的声线中多了一丝愤懑,双手紧握铁锹,更加卖力得挖掘起来。
这场面,怪异中透着一点尴尬。
“要不然……我们先放过这个男人,直接进城吧。”小兰小心翼翼建议,令月也有此意:虽然他能使进攻无效,但也意味着他没有进攻能力。既然杀不死,那干脆绕过这个人。
然而,小兰和令月想得太简单了。
既然这个人没有进攻能力,那么派一个互补的天赋者一起行动不就可以了吗?
靳平远最先注意到,脚下的土地开始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以下悄悄接近。
待靳平远确认这份不安不是幻觉的时候,泠彩也已经意识到不对了:“他还有帮手——”
话音未落,黄沙四起,一张网从地下猛地张开,将几人全部罩住,让人动弹不得。
那网极有弹性,扯不断挣不开,粘性又极大,稍微接触就被黏住,无法脱身。纵然令月拥有钢铁一般的骨骼,对以柔克刚的丝网也是毫无用处,几人眼看就要被困在其中,忽然一盆水泼过来。
接触了水的网就像石化了一样迅速变灰僵硬收缩,几人原本已经被逼到一个小包围圈里动弹不得,如今令月轻轻挥手就打破丝网,重获自由。
是谁在帮忙?
来不及细看,令月与林正肃的警卫员已经上前抢先一步用武力控制住那个自称掘墓人的男人,靳平远则溯源丝网找到了躲藏在车后的天赋者:一个早就吓得体似筛糠的花甲老妇人,她头上裹着头巾,一头白发掉了个精光,地上的丝网正向老妇人身边蠕动,定睛细看,那丝网竟然是老妇人的白发所变。
令月走过来,一把揪住老妇人的领口,厉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城镇内情况如何?!”
老妇人张张嘴,指指口中,令月仔细一看,原来没有舌头。她双眼满是泪光,呜呜咽咽可是说不出一个字。
令月动了恻隐之心,又见那掘墓人狂妄自大的模样,于是上前握住老妇人的手:“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仔细回忆你遇到了什么事?”
老妇人可没有使天赋无效的能力,令月一握住她的手就看到了让她难以相信的一幕:割掉老妇人舌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掘墓人,而掘墓人,竟然就是老妇人的儿子!
简直是丧心病狂!
泠彩一听说这件事,气不打一处来,挥拳打在掘墓人的颧骨之上,粗糙的皮肤让泠彩的拳头都磨破了皮,掘墓人不觉疼痛,甚至大笑:“就凭你们几个三脚猫的天赋也想和我们圣女教对抗!天真!可笑!”
夏中与夏巽也觉得被轻视了,但靳平远非常冷静:“听他说话用词,不像是一般农民。令月,能不能想办法得到更多信息?”
“已经在窥探了。”
令月继续深入老妇人的记忆:原来她本是广野省一个城市普通家庭的女儿,几十年前被拐卖到这里,嫁给了大自己三十多岁的老汉。老汉娶了她不到两年就一命呜呼,村里人说她是扫把星,但是男人们又惦记这个城市姑娘的光滑皮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村里另外两个死了丈夫又没有儿子撑腰的女人成了全村男人们的发泄对象。掘墓人的父亲究竟是谁,她也不知道。
难得的是老妇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精神失常,她靠着惊人的毅力竟然将孩子养大甚至供他读书,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他送出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掘墓人也确实没有让她失望,十多年前考上了外省的专科学校,虽然成绩远远比不上大城市来的孩子,但在困苦的繁城镇已经是个不小的奇迹了。
这个奇迹,引来了嫉妒。
不知道是谁,悄悄写了举报信:原来因为不知道父亲是谁,掘墓人的出生时间又在老妇人“丈夫”的死亡日期之后好几年,“丈夫”一家一直拒绝承认掘墓人是自己家孩子,也就无法上户籍。老妇人更是没有任何户籍证明。现在掘墓人要外出上学,没有户籍就没法办学籍,甚至连最基本的车票都没法买,这可怎么办?于是老妇人倾家荡产甚至牺牲自己,换来了一个假户籍。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买假户籍的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一封举报信送到学校和所在地的户籍管理办公室,刚刚享受了一年多外面世界新生活的掘墓人,又被遣送回来。
繁城镇像是一池沼泽,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在沼泽之上,所有人都深陷泥淖之中,谁都挣脱不开。若是有哪个幸运儿离开了沼泽,其他人就算自己沉下去,也要将这个幸运儿拉回来。
为此事,老妇人一夜之间白了头。
从掘墓人出生,老妇人就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从掘墓人记事开始,她就不让儿子和那群麻木的孩子一样在泥地里打滚在羊圈里摔跤,而是教他读书识字,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有多好。掘墓人从小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当他终于可以离开的时候,却又被打回原形——外面的世界,也不属于他。
希望破灭的人是最可怕的,他们会走向毁灭。或者毁灭自己,或者毁灭他人。掘墓人是后者。
那天晚上,掘墓人买了两瓶酒,在院子里将一瓶酒喝光之后就冲进家门,一把抓起熟睡中的母亲,用剪刀剪断了她的舌头。然后带上铁锹,拿着剩下那瓶酒去了当初写举报信的一家人那里。一家五口,连同在炕上睡的正香的婴儿,一个不留。
警察赶来的时候,掘墓人就坐在血泊之中,喝着剩下的那瓶酒——一年前,这家人给十六岁的儿子买了一个新娘。一年后,婴儿出生了,这家人请全村人喝喜酒,唯独不请掘墓人母子俩,说是晦气。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警察问他为什么连新娘都不放过,掘墓人耷拉着眼皮说:“她已经疯了。离不开这里了。我给了她解脱。”
可以想象,当圣女教的人打开了监狱大门,并赋予他天赋的时候,掘墓人的内心该有多激动。
他想对所有的仇人报仇,想对这个世界复仇,甚至对含辛茹苦养大他的母亲,也只剩下仇恨:如果母亲没有让他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如果母亲没有生下他,如果母亲没有被拐卖到这里,那么他就不会遭受这些苦难。
他不是在为圣女教卖命,而是为自己鸣不平。
然而命运又一次戏弄了他:他觉醒的天赋,竟然是无效。除了对他人给予的伤害免疫,掘墓人根本没有进攻的实力。到头来,他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既然没有进攻能力,那就用消极来进攻吧。掘墓人扛起铁锹,在母亲的庇护之下埋葬了一个又一个仇人。直到几个小时之前接到命令:将政府派来支援的天赋者阻隔在繁城镇之外。
而令月透过老妇人的回忆看到的繁城镇,热闹非凡。街道上一片狼藉,建筑物歪歪斜斜,地面裂开巨大的口子,但是街上的人兴高采烈。所有圣女教信徒身穿盛大节日才会穿戴的华服,在空旷的街道上载歌载舞,庆祝圣女的降临。工厂里的成品、半成品被圣女分发给自己的拥趸,平日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高官显贵,此刻或者屈服于圣女教,小心翼翼巴结着,或者蜷缩在政府大楼里听天由命,或者妄图组织反抗但被及时发现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繁城镇生机勃勃,与外面看到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
前方,还有什么危险在等着自己?
令月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看着远方。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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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