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小说 > 科幻小说 > 道友请讲理 > 第446章 请不要把轮询请求解释成客随主便
  赵星盯着离线屏上那条稳定的波形,没动。

  测试夹的口悬在银线上方0.5毫米处,技术随员的手指已经离开手柄。空气里只剩下离线屏散热风扇的低鸣——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和记录员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时,笔杆与指腹之间细微的摩擦声。

  波形还在。

  不是第442章那种一闪而过的脉冲——像夜空中突然亮了一下的萤火虫,还没看清就灭了。也不是第443章那种犹豫不定的试探——像手指伸向滚烫的杯壁,碰一下缩回来,再碰一下。它稳定得像心跳,每隔两秒跳一次,幅度一致,频率一致,像在等什么。

  “记录。”赵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得很平,“测试夹未接触靴履银线,距离0.5毫米,未供能。波形稳定,周期约两秒。”

  执事的喉结滚了一下:“赵组长,这分明是靴履感应到来客——”执事的声音在说到一半时明显小了下去。

  “写下来。”赵星没回头,“执事认为,银线在未接触、未供能条件下产生的稳定波形,属于礼数感应。”

  “我没说——”

  “那你解释。”赵星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执事脸上,“每两秒跳一次,幅度一致,频率一致。这不是偶然脉冲,是有人在定期敲门。谁在敲?”

  执事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赵星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技术随员:“把屏蔽罩推进去。从0.5毫米开始,每推进一毫米记录一次波形。”

  技术随员的手指握住屏蔽罩的手柄——一个银灰色的圆柱体,外层是联邦标准电磁屏蔽材料,内层衬了一层铜网。他慢慢往前推,动作轻得像在拆弹。

  屏蔽罩的边缘擦过测试夹的外壳,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吱——像老鼠在墙缝里磨牙。

  离线屏上的波形没动。

  “0.5毫米。”技术随员报数。

  赵星盯着屏幕。波形还在跳,幅度没变,频率没变。

  “继续。”

  屏蔽罩往前推了一毫米。测试夹的口完全被罩住,银线被隔绝在屏蔽材料之外。理论上,任何近场感应、电容耦合、电磁泄漏都应该被阻断。

  波形还在。

  执事的眉毛挑了一下:“赵组长,我说了,这是礼数余韵——”

  “记录。”赵星打断他,“屏蔽罩完全合拢后,波形未消失。延迟约0.3秒,幅度不变。”

  技术随员的手指僵在屏蔽罩手柄上:“赵组长,这不对。屏蔽罩应该切断所有非接触式信号路径。”

  “所以它不是非接触式信号路径。”赵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摘要,“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

  离线屏上的波形跳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不是消失。是停住了。像一个人走到门口,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敲门,突然发现门开着,把手悬在半空,等了两秒,又放下来。

  两秒后,波形重新出现。

  幅度更大。

  像那个人退后一步,重新调整了姿势,然后更用力地敲了一下门。

  技术随员的脸色变了:“赵组长,它在补发。”

  赵星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段回波——波形的前半段和之前一模一样,后半段多了一个凸起,像一个短促的脉冲,嵌在原有的波形里。

  “它在催我们回答。”技术随员的声音有点干。

  执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他盯着屏幕,喉结滚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星转头看向记录员:“写——屏蔽罩完全合拢后,波形延迟0.3秒,补发一次,幅度增加12%。疑似等待回应。”

  记录员的笔尖落下去,沙沙地响。

  执事的腰杆弯了半寸:“赵组长,这——”

  “这不是礼数余韵。”赵星打断他,“礼数余韵会越来越弱,像钟声慢慢消散。这是——有人站在门外,敲了两下,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下。你告诉我,你们宗门有哪条礼数是这么写的?”

  执事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赵星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技术随员:“准备随机挑战码。”

  ***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串十六进制字符——E73F9A1B4C8D2E5F。

  “一次性随机数。”技术随员说,“没有预设格式,没有协议模板,纯随机。”

  赵星点了点头:“只发半段。E73F9A1B——发出去。”

  技术随员的手指按在回车键上,没按下去:“赵组长,只发半段的话,接收方不可能理解——”

  “就是要它不理解。”赵星盯着屏幕,“如果它能补全,说明它理解联邦协议格式。”

  技术随员的手指按了下去。

  离线屏右下角的信号监测栏跳了一下——一段短促的脉冲,像有人在远处按了一下门铃。然后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像有人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画到一半停下来,等了两秒,又拿起笔补完了后半段。

  赵星屏住呼吸。

  波形补全了。E73F9A1B4C8D2E5F——完整的十六字节随机挑战码,被补成了联邦设备识别格式。前端多了一个字段,后端也多了一个字段,像一封信被拆开,在里面塞了一张纸条,又重新封好。

  技术随员的脸色白了:“它补全了。它知道我们的格式。”

  赵星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段波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执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他盯着屏幕,喉结滚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突然松了口气:“赵组长,这证明宗门待客周到。客人没说完的话,礼法阵替他圆上了。这是高阶礼貌——”

  “高阶礼貌?”赵星转过头,目光落在执事脸上,“你知道什么叫随机挑战码吗?”

  执事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随机挑战码的意思是——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段是什么。”赵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摘要,“它能补全,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它认识我们的协议格式。第二——它能读取我们的想法。”

  执事的脸色变了。

  赵星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记录员:“写——随机挑战码被未知系统补全为联邦设备识别格式。补全字段包含‘宾器序位’标记。”

  记录员的笔尖落下去,沙沙地响。

  赵星盯着屏幕上那段波形,目光落在补全字段末尾——一段极细的阵纹编码,像一根银线,嵌在波形的尾部。

  他不认识那个阵纹。

  但他认识那个阵纹的位置——不在靴履银线的信号范围内,在更远的地方,像一个人站在门口,门牌号却写的是隔壁邻居家的地址。

  “这不是靴履。”赵星说,“源头在别处。”

  执事的脸色又变了:“赵组长——”

  “带我去门槛。”

  ***

  使馆区的门槛是一道青石条,宽三尺,高半尺,横在大门内侧。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像无数条银线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赵星把离线屏搬到门槛旁,让技术随员把测试夹对准阵纹。

  “所有联邦设备静默。”赵星说,“不回应,不发送,只接收。”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接收模式已启动。

  离线屏上的波形跳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每隔两秒跳一次,幅度一致,频率一致,像心跳。

  门槛阵纹亮了起来。

  不是整条门槛都亮,是其中一段——大约三寸长,刻着一排细密的符文,像是某种名录。符文依次亮起,像一排认真点名的烛火,亮了一盏,灭掉,再亮下一盏。

  执事的脸色变了:“赵组长,这是——”

  “这是什么?”赵星盯着他。

  执事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礼法阵在辨认来客随身器物。避免无名之物乱入席位。”

  赵星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段波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这不是登记。”赵星说,“这是轮询。”

  执事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轮询的意思是——它每隔两秒问一次:‘你是谁?你在吗?你带什么来了?’”赵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摘要,“你们宗门把联邦使馆区所有设备都登记了一遍,然后每隔两秒检查一次有没有新东西进来。”

  执事的脸色白得像纸:“赵组长,这是礼法——”

  “写下来。”赵星打断他,“使馆区门槛礼法阵正在对联邦设备进行周期性轮询。轮询周期约两秒,使用联邦协议格式补全机制。”

  记录员的笔尖落下去,沙沙地响。

  赵星转头看向技术随员:“停止回应。”

  技术随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赵组长,停止回应的话——”

  “停止。”

  技术随员的手指按了下去。

  离线屏上的波形跳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突然消失,像一个人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门,发现没人应,转身就走。

  门槛阵纹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依次亮起的烛火,而是整段阵纹同时亮起,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然后变成红色。

  离线屏底部弹出一行字:客器不答,疑似失礼,暂列外席。

  执事的脸色变了:“赵组长,不答礼会造成外交失仪——”

  “失仪?”赵星转过头,目光落在执事脸上,“你们的阵法在轮询我们的设备,我们不回应,你们说我们失礼。如果我们回应了,你们是不是要说我们主动示好?”

  执事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赵星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记录员:“写——停止回应后,礼法阵将联邦设备登记为‘失礼客器’,暂列外席。”

  记录员的笔尖落下去,沙沙地响。

  赵星刚要让人封存记录,离线屏底部又跳出一行字。

  主客未至,主器已入席。

  赵星的手指僵在半空。

  “主器?”他转头看向技术随员,“什么意思?”

  技术随员的脸色也白了:“赵组长,这句话的意思是——阵法认为,除了测试夹,还有另一件联邦设备已经被识别为‘主器’。”

  “另一件?”

  “对。”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失礼名单底部,闪过第二个联邦编号。

  不是测试夹的编号。

  是另一个编号,属于使馆主控系统。

  赵星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没动。

  空气里只剩下离线屏散热风扇的低鸣——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和记录员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时,笔杆与指腹之间细微的摩擦声。

  “记录。”赵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得很平,“失礼名单上出现第二个联邦设备编号。疑似使馆主控系统已被阵法识别。”

  记录员的笔尖落下去,沙沙地响。

  执事的脸色白得像纸:“赵组长,这——”

  赵星没等他回答。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问题不是靴履了。

  问题不是银线。

  问题是整片使馆区都在把联邦设备当成“来客”轮询——而他们刚刚发现,阵法已经认出了主控系统。

  主客未至,主器已入席。

  赵星深吸一口气。

  “通知礼宾官。”他说,“我们有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