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铭和知夏刚走出小区大门,就看见二中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风衣,头发烫了新卷,还染了深棕色,脚上蹬着一双半高跟短靴,手里拎着一个亮闪闪的手提包。

  这一身打扮,比上次在小区楼下那副落魄样子强了不知多少。

  陆景铭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宋玉梅会出现在这里。

  她站在二中门口的栏杆旁,正往小区这边张望,看见两人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来。

  “知夏!”她一把拉住知夏的手,上下打量,“我听你小姨说今天开家长会,特意赶过来的。”

  说着,她把知夏往旁边拽了一步,压低声音,但还是清清楚楚传进陆景铭耳中,“我的女儿,凭什么总让别的女人来开家长会?她妈又没死。”

  陆景铭站在两步之外,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

  知夏脸一下子红了,她使劲抽回手,声音不大,但很生硬:“妈,是我叫周阿姨来给我开家长会的。”

  宋玉梅笑容僵了一下。

  她又伸手去拉知夏,这回知夏躲开了。

  陆景铭看到宋玉梅这副样子,心里堵得慌。

  上次开庭,她坚决不同意离婚,法院判不了,只能等三个月后再起诉。

  她不说要钱,也不说要什么,就那么拖着。

  小唐律师说,这种情况确实没办法,法院不能硬判。

  现在她又跑来骚扰知夏,难道不知道女儿再有十天就要高考了?

  他正想着,宋玉梅又拽住了知夏的手,强拉着她往校门口走去。

  知夏顿住脚:“妈,我想让我爸给我开家长会。”

  宋玉梅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站在校门口,嗓门拔高了八度:“老的没良心,在外面找女人,小的也没良心!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到头来连个家长会都不让开?”

  说着,她眼泪就下来了,用手背抹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

  校门口已经有学生和家长朝这边看过来。

  知夏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眼眶也红了。

  陆景铭走过去:“知夏,让她陪你去吧,爸在外面等着。老师说了啥,你回来告诉爸就行。”

  知夏看着他,眼里有泪,但她没哭。

  她使劲拍开宋玉梅伸过来的手,挽住陆景铭胳膊:“爸,你也去。她想去就跟着吧,老师又没说只能来一位家长。”

  说完,她拉着陆景铭就往校门里走,步子很快,头也不回。

  宋玉梅站在后面,愣了几秒,赶紧踩着高跟鞋跟上来。

  三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进校园。

  知夏走在最前面,马尾甩得高高的,谁也不看。

  陆景铭跟在她后面,手还被她拽着。

  宋玉梅走在最后面,气喘吁吁,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的。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

  知夏的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姓刘,戴着眼镜,说话很和气。

  她看见知夏领着两个人进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多看了两眼。

  于是陆知夏同学就成了这次家长会班里最亮的崽,她端坐在座位上,陆景铭和宋玉梅一左一右坐在两边,频频有家长和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家长会开了一个多小时。

  刘老师讲了模拟考试的情况,讲了高考注意事项,讲了最后十天怎么调整心态,讲了家长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

  宋玉梅坐着一动不动,没说话,也没看手机,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讲台。

  陆景铭偶尔侧头看一眼知夏,她低着头,在本子上记什么,笔尖沙沙响。

  散会后,家长们都站起来往外走。

  刘老师走过来,把陆景铭和宋玉梅叫到一旁:“我不知道你们家里有什么矛盾,但孩子马上要高考了。知夏的成绩很好,你们家长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等孩子考完再说。”

  陆景铭连连点头:“刘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刘老师摆摆手,又深深看了宋玉梅一眼,转身回了教室。

  陆景铭没有搭理宋玉梅,自顾往校门口走去,边走边拨通了周静宜的电话:

  “静宜,我就直接去襄阳了。知夏这边,你多看着点……”

  身后,宋玉梅看着陆景铭离开的背影,暗暗下定了决心……

  挂了电话,陆景铭没有多想宋玉梅今天的异常行为,在他看来,对方无非就是想拉拢女儿,为离婚增加谈判筹码。

  他回到梧桐苑,开上车子,一路往襄阳而去。

  高速上的风景很单调。

  路牌一块一块往后退,襄阳,荆州,南阳,那些在史书上读过无数次的地名,变成绿色路牌,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车子过了中原界,进入云梦省。

  路两边的山渐渐多起来,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和东汉的风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下午五点不到,车子在襄阳北下了高速。

  收费站的小姐姐对他甜甜一笑:“欢迎来到襄阳。”

  他扫码付款,把车开出收费站,停在路边。

  诸葛亮的《出师表》里,他说“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后来有人考证,那个南阳不是现在中原省的南阳市,而是云梦省的襄阳市。

  他专门翻了很多资料,最终确认,诸葛亮当年躬耕隐居的隆中,就在襄阳城西,汉水南岸一带,也就是如今襄阳市那座国家5A级旅游景点——古隆中。

  当夜,陆景铭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诸葛亮,刘备,三顾茅庐,还有那个被他改变得面目全非的历史进程。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退了房,开车往隆中景区驶去。

  从襄阳市区到隆中,不过二十来分钟车程。

  路上没什么车,两边的树绿得发暗,远处的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把车停在景区指定停车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下车。

  景区门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古隆中”三个红色大字,很醒目。

  售票处已经排了不长不短的队,有举着小旗的旅行团,有三五成群的学生,还有拖家带口的一家人。

  陆景铭买了票,跟着人流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