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开口讲过话?后面不说了,可是喉咙受过伤?”苏念禾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不曾啊,裴府嫡长孙,那可是全侯府的宝贝疙瘩,伺候他的又都是很有经验的奶娘、丫鬟,仔细着呢!”

  “别说是受伤了,就是擦破点皮都不曾有!”

  老夫人、蓝昕薇笃定地说:“这孩子一直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养着,受没受伤还能不知道?!”

  太医院首华崇谦也说明情况:“裴相爷也多次请华某进府为小公子诊治。

  怪就怪在,小公子脉象平稳,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可不知怎的,他就是不再开口……”

  华崇谦颇感无奈,他哀叹了几声:“这都快成华某的一块心病了……”

  这一点苏念禾倒是也很赞同:“其实奴婢刚才在给小公子做检查时,已经查看过他的喉咙。

  没有明显红肿,哭声嘹亮,声带也没有受过伤的痕迹,奴婢便多做些了解。

  那敢问,小公子幼时受到过惊吓,或者什么刺激吗?”

  几个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微微向上瞟起,仰着个头开始苦思冥想了。

  裴修之摇了摇头:“不曾啊!我儿打小就有专人看护,一睁眼就有10多个人伺候在他身边。

  别说是蛇了,就是蚊子飞过来,也得绕道!”

  蓝昕薇把能想的全翻了个遍,也没有半点蛛丝马迹:“我儿一直跟在我身边,从没受过惊吓。

  而且这个孩子比一般的孩子文静,虽也哭闹,但平日里一个人就能玩上半天。”

  “是啊,我们衡儿是真好带,真省心,除了……”

  老夫人没说下去,懂的都懂。

  小公子闷葫芦这件事儿,已经成了全家的痛。

  它就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了裴相爷的心上。

  每被提及一次,那根刺就又刺深几分。

  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裴相爷捋了捋自己的美须,颇为不满地说道:“苏奶娘是觉得侯府没人了吗?

  这些家丁、婆子、丫鬟都是吃干饭的?

  还能让咱我的孙儿在不经意间受伤受惊吓?”

  总之,在场的所有人都向苏念禾传达了一个讯息:

  那就是小公子被照顾得很好,保护得很好!

  突然她的眼睛闪过灵光:原来如此!

  她似乎找到症结所在了。

  只是还要再确认一番。

  “谁说小公子是哑巴?既没受伤,也没受过惊吓,那这事就好办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蓝昕薇疑惑地眨着眼睛:“苏奶娘,你这是何意啊?”

  苏念禾轻拍了拍裴玄衡,下巴都要戳到他的小脸蛋上了,那双眼睛就好像能看穿真相似的,道了一句:“小公子会开口的。”

  轻轻的一句话,如天外梵音震荡着众人的心灵。

  让人久久不能平静。

  蓝昕薇一把抓住苏念禾的胳膊,眼神由震惊变为惊喜,嘴角微颤。

  良久,哽在喉咙里的话终于说出了口:“真,真的?”

  老夫人亦如石化了般定格在了原地,生怕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白欢喜一场。

  她眼泪婆娑,唯恐惊扰了这份美好,连开口询问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神向苏念禾再次确认:你说的可是真的?

  要说心中最澎湃,被浪潮反复翻涌拍打的当属裴相爷了!

  他为了这件事,是吃不下,睡不着的。

  就是半夜三更也偷偷拜过不少神仙菩萨呢。

  替孙儿祈福祷告,希望他能够得到神明的庇护。

  尤其是前几日,柳太公还在朝下,用这个来挖苦、挤兑自己!

  可把他给气坏了!

  要不是只有七窍,就是十窍都得气冒烟儿了!

  他已经官拜宰相,文人之首!

  除了相互牵制的几方,他可以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官路到达了巅峰,还有什么可求的?

  唯独就是衡儿这事了……

  比起其他人的疑惑,他更希望这是真的。

  裴相爷一步步逼近苏念禾,略显疲惫浑浊的眼睛被枯木逢春的欣喜盖过。

  他几乎是用上位者毋庸置疑的语气问:“什么时候?”

  苏念禾的气场遇强则强,然后又自动匹配到一个匹敌的模式。

  让外人看来,她似乎无论何时都可以临危不乱。

  苏念禾仰起头,正视裴相爷,气场相当,只说了一个字:“等。”

  这话听起来玄之又玄。

  众人不由发问:“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苏念禾的眼睛一睁一开,有些俏皮地说:“当然是等到——小公子醒来后,奴婢问问他喽……”

  霎时间,众人就感觉从云端跌落到了泥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衡儿都多久没有开过口了,苏奶娘却说要去问他?

  难不成刚才苏奶娘是在逗大家玩呢?

  拿什么逗不好?

  这不是给大家扎刀子呢!

  突然,苏念禾一本正经起来:“奴婢能不能问得出来?小公子醒后便能见真章。

  但这个过程中,无关人等切不可干预。

  伺候身边的人,也要听奴婢的话来行事。

  包括裴相爷、老夫人、大公子与大少夫人……

  你们能不能做到?”

  裴相爷的美须都要气歪了!

  笑话!

  他堂堂裴相爷,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是皇室宗亲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她一个小小的奶娘,竟也命令起自己来了?

  两个字,不爽。

  三个字,很不爽。

  四个字,那是相当不爽……

  可他什么话还没说,另外三个人几乎要把头点成了鸡啄米。

  “听苏奶娘的,全听苏奶娘的!只要能让衡儿开口说话,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然后这三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裴相爷,裴大公子还给他爹挤眉弄眼了一番,让他爹先应承下来。

  反倒是老夫人等不及了,走过去扯裴相爷的胡子:“事关嫡孙大事,相爷就别端着了。”

  强行给裴相爷按了个头。

  华崇谦又怼到了苏念禾的面前,找到苏念禾的耳朵后,伏在他耳边:“苏奶娘真有把握?”

  孙府医用一根手指抵着他的脑袋:“说话就说话,往跟前凑什么凑?

  嘿,你说你们太医院,就没点啥药材能好好给你洗洗眼?”

  “你个千年老二,怎么知道我没洗?”

  “呵,连个眼疾都看不好,太医院也不过如此嘛……”

  两人又掐吧起来了。

  最后被苏念禾统统给赶出了屋子。

  而其他人全都陷入了焦急地等待中,他们都想知道,苏奶娘到底要怎么问衡儿?

  衡儿醒来后到底会不会开口说话?

  不由地,大家的心又都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