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什么马?”

  苏念禾一脸懵逼:“郡……马?英俊的马?

  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是能拉车,还是能拉磨?”

  噗,少夫人差点没笑出声来,什么公马母马,乱七八糟的。

  也不看看清晏郡主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少夫人不断地给苏念禾使眼色,然后咳嗽了几声,用很细小的声音说:“郡马就是郡主的夫君。

  公主的夫君是驸马,郡主的夫君就是郡马。”

  苏念禾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她直起腰杆,开始不卑不亢地反问:“敢问郡主,您口中的郡马有您这般高贵入骨、风华难掩,一言一行都流露出绝非寻常人的气度吗?”

  云疏月眉头挑动:“那倒是无。”

  “那他有您这般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天仙见了都黯然失色,不敢比美的美貌吗?”

  “那……那倒是也没有。”

  这次轮到云疏月拿不准苏念禾到底想干嘛?

  可听她这话,就是莫名的舒坦。

  她这是在盛赞自己吗?

  小丫头片子还挺有眼光。

  “那他有郡主华裳曳地、端雅自持、行如步步生莲,恰如空谷幽兰的身段气韵吗?”

  云疏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无。”

  “那就是了,先不说奴婢根本就没见过什么郡马、驸马的。

  可如郡主所说,他身无长物,又没有潘安之貌!

  奴婢喜欢个屁呀!

  奴婢可是资深颜控,要喜欢也得喜欢您这样的天仙贵夫人啊!

  又何来勾引一说?”

  不行不行,雯婧差点绷不住了。

  使劲咬着嘴唇,肩膀都快抖成筛子了。

  只有用指甲使劲陷入掌心,才能保持仅有的理智。

  老夫人听着苏念禾的话,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话糙理不糙!

  就是她,也会在茫茫人海多看清晏郡主一眼。

  无他,气质摆在那儿呢!

  郡马也就是驴粪蛋表面光,没了郡马的头衔,谁能注意到他?

  就是来质问苏念禾的云疏月也双手交叠猛拍了一下。

  哎呀呀,这小丫头说话咋这么招人待见呢?

  全都夸到了她心坎里!

  那傲娇的小表情就差写到脸上了。

  反倒弄得她不好意思继续“找茬”了!

  不行!

  好不容易她才找到人!

  她必须得把戏演完!

  深吸一口气后,云疏月的威仪更甚:“大胆,还敢狡辩!

  你说没见过郡马,就没见过吗?

  别的暂且不论,你尾随本郡主到巷子,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那日,你心怀不轨地盯着本郡主的肚子,到底意欲何为?”

  本来苏念禾还觉得这个郡主脑袋有泡,无中生有的事儿,还非要跟她拉扯不清。

  但听她又重提那日巷子里自己说的话,大概明白了她的真实意图。

  她是为了腹中胎儿而来!

  但似乎又出于某种原因不能明说。

  好吧,谁让自己人美心善,又体贴入微呢,那就陪你演个够。

  苏念禾往地上一跪:“郡主大人,奴婢自上个月才来京城,第二天就进了侯府当奶娘。

  没白天没黑夜的在照顾小公子,哪有时间跟机会外出?去勾引郡马?

  您当真认错人了!奴婢冤枉啊!

  若是郡主非要冤枉奴婢,那就请您先拿出我勾引郡马的证据吧!”

  本着谁怀疑谁举证的原则,苏念禾反其道而行,先向郡主讨要起来证据。

  老夫人、少夫人向前一步,给苏念禾打起了包票:“郡主,我等都可作证,整个太平侯府的人亦可作证。

  苏奶娘进府一个月,仅外出了两个时辰,还是往回家采购东西,想必沿途所见的人也可以作证。”

  苏念禾梨花带雨,委委屈屈地说:“您说我盯着您,那还不是您太美了吗!

  奴婢一见到您,眼睛里就再容不下其他事物,怎么看都看不够!

  若是非要定罪的话,那您惊心动魄的美就是原罪!”

  少夫人眨了眨眼,不是,这小丫头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美吗?

  怎么见到郡主,就变心了?

  就算是逢场作戏,也不该夸的这么真诚吧?

  该死!

  自己这是吃醋了?

  苏念禾这猝不及防的表白,都快给清晏郡主整不会了。

  她该怎么往下接呀!

  在线等,挺急的。

  倒是苏念禾抽泣了一声,开始继续走剧本:“至于奴婢说的那些话,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这么浅显的道理,您怎不知?

  奴婢说的对还是不对,随随便便找一个妇科圣手一验便知。

  若是他说的与奴婢有所出入,郡主再治奴婢的罪也不迟。”

  这后面的对话,玄之又玄。

  老夫人、少夫人面面相觑,又都摇了摇头。

  什么情况?

  不知啊!

  我也不知啊!

  “好!那便辛苦老夫人将府医请过来,为本郡主把个平安脉。”

  郡主身边的丫鬟提醒:“郡主,这里的大夫哪里有王府的大夫好?

  那甄大夫还是太医出身,医术了得,在他的照料下,您看小公子长得多好……”

  啪一个巴掌甩过去:“多嘴!

  本郡主要做什么,也轮得到你来说教!”

  扑通,丫鬟跪地:“郡主息怒,郡主息怒,奴婢一时情急,奴婢也是一心为您跟小公子着想。”

  清晏郡主揉了揉太阳穴:“那不还赶紧滚,把府医请来。”

  “是!奴婢这就去!”

  “你,也去!”

  清晏郡主把另一个丫鬟也给支走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收拾刚才的咄咄逼人气势,整个人柔和起来。

  看着她欲言又止,老夫人似乎觉察出来了一些异样。

  她搀扶住郡主,捏了捏她的胳膊:“郡主可是觉得身子不爽?可到婧儿坐月子的小院休息片刻。”

  她顿了顿又说:“那里绝无他人打扰。”

  要不说老人精,老人精,她的话简直就像及时雨。

  清晏郡主扶着自己的孕肚:“嘶,哎呀哎呀,我这肚子还真有点不太舒服,那就有劳老夫人带路了。”

  到了雯婧坐月子修养的小院,老夫人、少夫人赶紧把郡主扶进门。

  “苏奶娘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张嬷嬷、火夏还有雪梨、青柠一起去了婴儿屋照顾小公子去了。

  屏退所有人后,屋子里只剩下老夫人、少夫人、清晏郡主跟苏念禾。

  这时,清晏郡主才泪眼汪汪地说:“老夫人救我!”

  老夫人整个人都听傻了。

  清晏郡主,虽说父母双亲已经作古,那可是天子的堂妹,也常有天子照拂。

  多么高贵的身份,何来求救一说?

  “清晏郡主,您这是怎么了?到底遇到了什么难处?”

  清晏郡主一闭眼,两行热泪流下。

  “老夫人,要不是您府上的奶娘相告,本郡主恐怕还蒙在鼓里!”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夫人、少夫人都快给急死了。

  反观只有苏念禾一如既往的平静:“看来郡主已经找人看过了?”

  清晏郡主点了点头:“苏奶娘,我这么做也是没有法子,只有打着揪出狐狸精的幌子,我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

  自那日在巷子分别后,我一直在找你,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本郡主迟迟寻不到你的消息时。

  有人在小公子满月宴那日登门,同我讲了一件趣事。

  本来我也当个消遣来听,可当她描述你的样貌时,我发现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清晏郡主娓娓道来。

  原来,自她与苏念禾分别后,刚开始她以为苏念禾是口无遮拦,无心之语。

  可回去后,总是会从梦中惊坐起来,她梦到自己一脚踏进了鬼门关,能听到婴儿啼哭,却看不到自己的孩子。

  她越来越害怕,连续请了王府里的甄大夫好几次。

  可每次都说她脉象平稳,喜脉有力,胎动也很好,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后来有一天进宫,曾经得她母妃相救的一个嬷嬷,瞧着她的肚子大,问是不是双生子?

  她说不是。

  那个嬷嬷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叮嘱她要少进补些,少食多餐,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多走动走动,便于生产。

  这些倒是与苏念禾叮嘱的基本吻合。

  当下清晏郡主的心里咯噔了一声,一个嬷嬷都能看出来,府中的甄大夫怎会看不出来?

  后来,她借着面圣的时候,以天子的名义宣了一次太医,这样就不会留下她看诊的记录。

  当然,孕妇看诊,天子自然也是回避的。

  当时太医就说要她严格控制饮食,不能再让胎儿猛涨了,否则不好生养。

  但看他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想说,但最终又把话咽进了肚子,只说让郡主把滋补的药膳全停了。

  清晏郡主不成想,竟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小丫头,最先看出问题所在?

  她是怎么做到的?

  能有这样的眼力与阅历?

  否则自己还觉得肚子越大,胎儿越大才长得越好呢。

  真是无知害死人!

  既然小丫头能最早看出自己即将面临的困境,或许她能有妥善的法子来解决。

  所以她才开始全城寻找苏念禾。

  在寻找的过程中,清晏郡主才发现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偌大的王府似乎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她已经分辨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郡马、婆母、公公还有无时无刻伺候她的丫鬟,他们都在不停地投喂,甜言蜜语给她送吃的、喝的以及补品,还什么都不让她做。

  乍一听对她很好是吧,可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他们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清晏郡主的心底翻涌出一个暗黑的想法,可她久久不愿相信。

  但事实往往如此。

  越不愿意相信的那个,反而就是真的。

  那就是王府的人都被郡马他们收买了,想要在她生产那天——去母留子。

  比起矜贵在骨子里的郡主,小婴儿更好控制。

  若是生个男孩,还可以继承王府的爵位。

  到时候整个王府就都是郡马一家的了。

  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的鸠占鹊巢!

  听清晏郡主说完,老夫人、少夫人的脊背发寒,汗毛都竖了起来。

  “狼子野心,他们怎么敢?!!!”

  老夫人怒发冲冠,气得都能甩动自己尘封已久的大刀了。

  “我这就活劈了这群歹人!”

  “老夫人不可!”清晏郡主拦下,“老夫人,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在没有铁证之前,治不了他们的罪的!

  如今我在王府只身一人,如履薄冰,也不是与他们撕破脸的好时机。”

  “不如,清晏郡主请旨面圣,求天子开恩,让你住到宫里头?”老夫人若有所思。

  清晏郡主摇了摇头:“世人皆知郡马体贴入微,公婆也待我很好,怎么能住到宫里生产?他们也不会轻易放手的。

  况且……”

  清晏郡主顿了顿,咬住嘴唇:“您忘了,招婿还是那位促成的,我若是状告他的不好,岂不是打天子的脸面?”

  言下之意就是要打蛇打七寸,一招制敌,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可如何是好?”

  少夫人也是心急如焚。

  “本来添丁是一家最开心的事了,可若是冒险出了岔子,白白只让他们笑!”

  雯婧眼尾泛红,急的跺脚。

  “所以我才来府上请教苏奶娘,我该怎么办?”

  其实雯婧是想问她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控制长胎,助她顺利生产?

  苏念禾却悠悠开口,稳得一批:“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最后几个字她自动消音,空有嘴型:“苟到最后——去父留子。”